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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废墟中执笔:一个写作者的孤勇之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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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毕业之后,为了在现实与理想之间寻找平衡,我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工作——从船务公司的会计到KTV的服务生,甚至差点踏入灵骨塔推销的行业。然而无论境遇如何变迁,内心深处那个写小说的念头始终未曾动摇。这条路孤独而崎岖,但我别无选择,只能固执地走下去。

一间三坪的避风港

因为渴望专心写作,我没有选择安稳的教职或出版相关工作,而是搬回台中,租下了一间仅三坪大的老旧套房。房间位于亲亲戏院附近一栋破败的大楼里,电梯吱呀作响,仿佛随时会停摆。屋内没有阳光,只有一扇对着天井的小窗、一个简陋的流理台和一间斑驳的浴室,月租五千元。

我的全部家当不过几百本书、一套音响、几十张CD、几件衣物,以及几个收藏用的烟灰缸。自大学二年级搬离宿舍后,我就再也没与人合租过——那段集体生活的回忆太过不堪。而这间小屋虽破,却成了我唯一的庇护所。外面的世界喧嚣混乱,但只要能看书、听音乐、写稿,对我而言就是完整的宇宙。只是,现实很快敲门:我没钱了,必须立刻找工作。

灵骨塔与咖啡店:梦想路上的岔道

第一份工作是在北屯区担任“行政人员”。入职第一天,我穿上套装走进办公室,却发现所谓的培训课程不过是成功学鸡汤。第三天,公司终于露出真面目——原来是一家灵骨塔传销企业,要求我们伪装成问卷调查员,诱导客户购买塔位。我当天就辞职离开,站在嘈杂的街头打公用电话向恋人诉苦,他笑说:“再做下去,你怕是要自己买个塔位倒贴了。”

存款见底,我迅速找到第二份工作:一家社区咖啡店的“台语字典编辑”。店主留着长发,颇有文艺气息,店里客人稀少,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抄写国语课本的生字并转为台语拼音。空荡的店内,我一边煮咖啡,一边偷偷写小说,一度以为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到完成作品。可惜好景不长,老板因亏损将工时减半,薪水骤降至一万二。房租就要五千,生活难以为继,我不得不再次翻开报纸的求职版。

废墟中的日常与微光

此后,我陆续做过船务公司会计、KTV的DJ,最终转为服务生。KTV位于台中双子星大楼,夜班结束已是凌晨一点。在那里,我结识了两位特别的同事:安妮和美惠。她们一个甜美无辜,一个冷艳如冰,却都因命运被卷入复杂的感情与家庭纠葛。我们在茶水间抽烟聊天,彼此成为短暂却真实的依靠。

为了存够二十万辞职专心写作,我默默忍受一切——包括客人塞进裙子里的小费、经理的骚扰、同事的突然离职。安妮曾被经理强吻,美惠则因与母亲关系破裂而决定去酒店工作。她们的故事让我看到世界的复杂,也让我更坚定自己的方向:哪怕身处废墟,也要写出属于自己的文字。

固执,是我唯一的行囊

某天清晨下班途中,我被摩托车撞伤,整条腿被打上石膏。父母误以为骨折,极力反对我再回KTV工作。在家休养两周期间,我完成了一篇短篇小说,随后又回到那间不见天日的小套房。后来,我再未见过那些同事,但每当路过双子星大楼,总会想起那段晨昏颠倒的日子。

骑着那辆名叫“火凤凰”的二手摩托,在黎明前的街道上飞驰,我常问自己:这样的生活何时才能改变?答案始终模糊。但内心有个清晰的声音不断回响:这是我的人生,无论多苦,我都要写小说。未来遥远不可测,梦想看似遥不可及,可除了这份固执,我一无所有。而正是这份固执,支撑我在废墟中完成了最初的文学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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